原因并不复杂。美国希望盟友更多承担责任,本质上是要把同盟从“美国支援盟友”进一步调整为“盟友支持美国”;但一旦盟友被赋予更高责任和更大作用,美国就不可能还像过去那样维持高度集中的控制。盟友不会只是执行者,它们会更积极地表达自身利益,更在意风险分担是否公平,也更关注本国在中美战略竞争中的回旋空间。这样一来,美国确实通过盟伴网络增强了战略存在,但为了维持地区霸权而强化盟伴角色地位,客观上推动了盟伴网络内部的分权和去中心化。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交易型政策思维,还在削弱美国与盟友之间原有的信任基础。过去美国主导联盟体系,除了实力优势之外,还在于它能够在安全承诺、利益补偿和政策协调之间维持某种相对平衡。如今的美国更多强调让盟友“付费”、要求盟友“配合”、敦促盟友“表态”,却较少提供与之相匹配的稳定补偿和长期承诺。
这样一种联盟管理方式,固然可能在短期内榨取盟友的战略价值,但也会使盟友更加警惕美国把同盟视为单向服务美国利益的工具。一旦这种疑虑加深,美国即便仍是联盟体系的“轴心”,也会越来越难把这种中心地位自然转化为秩序塑造能力。
第三个困境,是美国的经济工具回来了,但它并没有真正恢复过去那种以经济议程强化地区领导力的能力。
如果放在今天来看,简单把美国的问题概括为“重安全、轻经济”已经不够准确。拜登时期,美国已明显重新重视经济、技术和供应链议题,并试图通过“印太经济框架”(IPEF)、关键技术协调、去风险化和产业链重组等方式,把IPEF等经济工具重新纳入其“印太战略”。
特朗普第二任期在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趋势,只不过其方式更直接,也更具强制性和交易性:在对盟友关系上,将关税施压、投资引导、关键矿产合作、高科技出口管制等更明确地服务于美国国内国防工业、产业重塑、供应链安全和对华科技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