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970年,日本正式确立了装备生产及开发的“国产化方针”,更加强调“官民共同协作”。日本民营企业积极参与主要军事装备的生产许可国产化及研发推动国产化,奠定了日本军工生产与技术的基础。与此同时,凭借武器生产所取得和发展的先进技术,也被广泛应用到民用领域。
在战后和平主义思潮尚未退却与国际国内监督依然严格的情况下,日本军工就寄寓在民间工业的母体里蛰伏,看似雪厚三尺寂静无声,实则冬眠等候季节更替。
战后70年的日本军工产业,出现了产值现状与产能潜力“二皮脸”的局面。一方面,如前文所述,军工装备生产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例,长期维持在0.5%,军费开支占GDP常年保持在GDP的1%。日本右翼也屡屡借此宣称日本已经“从良”。
但正是在这几十年内,日本不仅再次建立起了规模、火力与技术水平都在全球名列前茅的武装部队。《和平宪法》“不保有陆海空军等其他战力”,但防卫省早在2010年就以“然而”的口吻骄傲地介绍本国装备90%来自于自产。
并且还培育了比二战前还要庞大的军事潜力。
截至本世纪初,也就是日本自称的军工产业低谷期,日本庞大的民用工业之下,是强大的军工潜能。有统计数据显示,如果当时立刻转入战争状态,日本的民用工业能支持日本军用飞机数量扩大20-30倍、军舰规模扩大6-8倍、坦克规模扩大40倍、火炮规模扩大60倍。
与此同时,纸面上看占GDP份额并不高的军费投入,内部也是暗藏乾坤。一方面,日本政府经常在常规预算之外额外补充预算,混淆总拨款数据和用途。另一方面,许多军事支出被掩盖在诸如海洋巡航、航天探测与其他技术研究中,而这本身也是日本军民两用深度结合的标志。
正如理查德·塞缪尔斯 (Richard Samuels)所指出的那样,日本战后虽然表面上将军费开支领域维持在了相对较低的水准,但是日本大量军民两用技术却是全球首屈一指。军工产业虽然在日本经济的总量中所占名义比重并不大,却是其高新技术的重要来源。
三、日本军工产业的整体格局与发展趋势
日本军工体系这种“寓军于民”的军事工业体系,形成了一套表面冰山一角、水下大金字塔的产业结构。日本政府通过合同委托方式,将军事装备的生产与研发任务分配给日本企业,龙头企业又向细分领域企业直到小微企业层层外包,军民品常在同一工厂共线生产,军工生产被高度隐藏于庞大的民用工业体系之中。
传统说法的“四大五小”共计9家有资格承接军工订单的核心企业,如今又有扩容,2018年时候,已经有17家核心企业承接了防卫省95%的装备研制和生产任务。但是这些核心企业要么不披露军品生产的规模,要么披露出的产值占比极低,基本都不超过10%甚至5%。
奥秘也就在于层层外包的转嫁,最终形成了上万家企业构成的庞大供应链网络。业内将它们称作是“军工行业‘主要公司’的主要公司”。据日本财务省统计,至少有1,100家企业参加了战斗机的生产研发;8,300家企业参加了作战舰艇和保障舰船的生产研发。同样,根据日本防卫省统计,日本全国与汽车产业相关的企业共计约7700家,其中约5000家次涉及军品研发和生产,剔除交叉重叠之后,预估近2/3的日本汽车企业都参与了军品的研发和生产。
由此,大量的军工收入被记到了中小企业名下,大企业们要么像富士电机那样不予披露,要么像三菱、川崎那样占比奇低。整个行业出现了大小企业对军工订单依赖度呈现断崖式变化的奇景。

防卫省抽样后得到的不同规模企业对军工订单依赖度的分布,10%以上的几乎都是小微企业。图表来源:日本防卫省
为了要保证企业参与军工生产的积极性,日本军工行业的净利润率也远丰厚于常规制造业。据防卫省统计,仅2020财年的行业平均利润率就超过7%,远高于同期制造业平均水平的3%。
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年度报告指出,2013年,世界百大军工企业产值中,入榜的日本企业只占1.5%,到2024年上涨到2.0%。相关企业的军火收入则由2013年的61亿美元上升至133亿美元,翻了一倍有余。
正如前面所说,日本军工大企业的账面军火收入并不高,能入世界前百的也不过区区4-5家,已经有如此涨幅。而2025年度防卫省装备制造订单额约2.69万亿日元,在过去5年内激增至约3倍,占到当年度政府公共需求订单的近一半。两相对比可知,中小企业在军工上的收入涨幅是远高于大企业的。

日本军费支出近年开始急速攀升。图表来源:MAMOR
截至2026年4月,2026财年编列的预算已经高达10.6万亿日元,较去年12月底初步透露的金额又猛涨了1.6万亿。当前日本直接的军费开支约占GDP的2%,未来甚至有可能要达到GDP的3.5%。
日本军工产业新一轮的盛宴正在烈火烹油之中,只是不知烧的会是谁。
四、日本政府为给军备松绑而加剧了“军民不分”
长期以来,日本军工产业虽然有所发展,但是问题也很明显。《和平宪法》与国内吃过战争苦的老一辈和平主义运动,以及当时的国际监督,让日本军工产业始终受到顶层设计的制约。由此导致日本虽然扩军,但军事发展路线距离“防卫”不能偏差太远,武器装备的进攻性也因此受到削弱,军种功能也并不健全。军工产业被拆解到民营工业之中,缺乏专用的批量生产线,且订单又以国内为主,多品种少量生产的后果是缺乏规模化效应,军品采购成本高、生产效率相对较低。
此外,日本高校和科研院所在过往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反战呼声很高。并且当时的日本政府对打通科研与军工之间的联系尚有收敛,叠加日本企业过于成熟的科层制设置对于创新的制约,也导致尖端技术难以被军工充分吸收。
这其实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日本战后在重新武装上的小动作,其实早已突破《和平宪法》第九条规定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安倍晋三甚至赤裸裸讲过,自卫队就是“我们的军队”。但是政治经济一系列机制的设计,仍然能保持对日本战争能力的天花板。

正在宣讲“自卫队就是军队”的安倍晋三。作为二战战犯后代,他对于日本再武装踩的不是一点两点,其身虽死,遗毒仍在弥漫。图片来源:产经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