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是,即便在充分就业的情况下,日本的潜在经济增长率依然极低,有估算指出还不到0.5%,即便按人均计算也很低。原因在于,一个国家最终只能消费它所生产的东西。如果想提高生活水平,每人就必须生产得更多。在日本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单位工时GDP的增长尤为重要,但现实恰恰相反,日本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正在放缓。
日本正处在一个非常漫长的“过渡期”。旧体制在商业层面已经开始崩塌,但在政治层面依然牢牢掌权;新体制在社会和技术层面已经出现,但规模仍然太小,无法推动整体转型。
日本在高速增长时期,曾经是一个高度创业、敢于冒险、极具活力的国家。如果它当年能做到,今天也完全有可能再做到一次。但前提是,政府必须采取真正促进动态竞争的政策,而不是维持现状。
日本在30年来,第一次同时具备了社会变化和技术变革这两个条件,这为经济转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但这次众议院选举结果,客观上是一次挫折。
日本经济是否会复苏,也许会,但我无法给出时间表。
执着于“制造至上”,马车上装喷气发动机
澎湃新闻:您在《谁将主宰日本经济的未来?》一书中指出,日本企业在新技术和数字化转型上的投资不少,但回报率低,导致生产率低下。日本政府是否应该继续通过补贴推动传统企业数字化,还是应该停止补贴,让资源流向没有历史包袱的新企业?
卡茨:日本政府投入了巨额资金在数字技术上,但在国际竞争力排名中,日企从数字化中获得的收益却是垫底的。从我长期的观察和调查来看,真正的障碍不是技术,而是日本企业的组织文化。在日本的传统企业中,决策是非常缓慢的,而且高度依赖资历。数字化转型本质上是一场组织革命,它要求扁平化管理、快速决策和跨部门协作。但日本公司习惯了“内部提拔制”,许多企业高管是60多岁机械工程师出身,他们买了很多昂贵的软件,但并不懂得如何高效运用,公司的业务流程和运作方式完全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