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曾在其著作《美国权力的衰落》(2003)中指出,美国霸权于1945年至1970年间达到高峰,随后在经济竞争者崛起、越南战争创伤、去殖民化进程及1968年意识形态冲击等结构性因素推动下逐步衰退。
至21世纪初,军事优势仍是其影响力的主要支柱,然而过度使用这一工具反而加剧了其霸权的脆弱性。正如对其论点的一种概括:美国越是公然滥用其残存的军事余威进行过度扩张,其实际力量就越显衰弱。
委内瑞拉的案例生动体现了这一机制。此次行动的单边性质,凸显出其权力的界限:它疏远了合作伙伴,也刺激了对手的反弹。普京关于潜在全球升级的警告,正是这种反弹的体现。从墨西哥到巴西,拉丁美洲国家正通过外交与经济途径动员起来,共同抵制这种新殖民主义行径。
沃勒斯坦在其2006年的《美国权力曲线》中指出,9·11之后的单边主义,如何将原本缓慢的下滑过程转化为更为剧烈的快速下坠:旨在重申霸权的对外干预,非但不能巩固主导地位,反而会不断消耗资源、侵蚀同盟基础,并催生更广泛的抵抗。
这与反复出现的历史相互印证:猪湾事件、入侵格林纳达、入侵巴拿马、伊拉克战争,几乎无一不以反噬收场,并在当地社会不断沉淀怨恨。在委内瑞拉,长期制裁与外部干预削弱了经济基本面并推动人口外流,但马杜罗政权仍得以通过与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等国的联系维系其统治韧性。
如今,此次绑架行动可能触发代理人层面的升级,乃至引发更广泛的地区性冲突;委内瑞拉领导层已公开誓言抵抗。按照沃勒斯坦的判断,处于霸权晚期的国家在经济与文化支配力衰退之际,往往转向“军事逞强”。
而这种做法通常会让霸权国家的遭遇挫败,进而加速多极化进程。在这一语境下,当更为隐蔽、精细且制度化的控制方式失灵时,暴力胁迫便被衰落者攥紧,成为最后的手段和最后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