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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美元霸权危机,中国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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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14 14:08:10  观察者网

“随着美国经济和美元霸权陷入越来越严重的危机,国际金融体系的去美国化、多元化,我想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大潮。”

“当前美元体系同时面临自身信用危机和主权数字货币变革的双重挑战,这就给人民币国际化带来重要机遇。”

“目前看来,终结美元霸权地位的阻力,究竟是什么?”

在东方卫视8月8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第155期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特邀副研究员刘典围绕“美元霸权的危机”进行了讨论。

张维为: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行了无底线的制裁,连自己一贯坚持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都不要了,想冻结就冻结,想没收就没收,美国曾对伊朗、委内瑞拉、阿富汗等国家这样做过,但这些国家都相对比较弱小,这次搞到俄罗斯这个核大国头上了,它冻结了俄罗斯国家的外汇储备和黄金储备,冻结乃至没收了俄罗斯私人在西方的资金和财产。

其实,美国犯了一个重大的认知错误,它仍然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而这个世界早已进入了“后美国时代”。美国制裁俄罗斯的目标非常明确,要把俄罗斯变成一个国际社会的弃儿,把卢布变成废纸一张。

然而普京领导的俄罗斯坚决反击,来了一场“掀桌子”的革命,用一纸“卢布结算令”把美国发动的货币战争变成了“货”与“币”的战争:俄罗斯有“货”,西方有“币”,结果是卢布大幅升值,俄罗斯可以说已经初步赢得了这场货币战争。

这也使我想起了11年前,2011年的6月,我和福山辩论的时候也涉及到这个问题。当时他认为美国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美国的民主制度没有任何关系,美国的民主制度还是非常好的制度——特别是和中国这种所谓“专制”制度相比较。

我当时是这样回应的,我说:西方觉得它的制度还是最好的,实际上这个制度问题越来越多,西方民主的发源地,希腊已经破产了,英国的政府债务占GDP的90%,接近破产了。至于美国,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9·11”事件让美国损失了1万亿美元,两场不聪明的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损失3万亿美元,金融危机损失8万亿美元。美国现在的债务是10万亿到20万亿美元。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美元的国际货币垄断地位的话——这个地位也不是永久的——美国这个国家已经破产了。

喀布尔国际机场,等待撤离的人群涌入停机坪。

喀布尔国际机场,等待撤离的人群涌入停机坪。

11年前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美国是一个债务深重的泥足巨人,一旦全世界都真正认清这一点,美元大厦就可能走向崩溃。但究竟什么事情的发生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也一直在观察。

作为国际结算货币,一般需要几个条件:一是良好的信用,二是币值比较稳定,三是流动性充足。现在美国良好的信用已经不再了,甚至可以说信用非常糟糕,而美国滥用美元制裁、把美元武器化无疑是主要的原因。

同样,美国超发货币,金融放水,债台高筑,也使美元的币值稳定受到影响。当年英镑走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积累了大量的债务,使国际投资者越来越不愿意持有英镑。二次大战结束后不久,英镑的地位被美元所取代。

换言之,在这三个要素中,美元的信用已深度动摇,币值稳定也有所动摇,唯有流动性是充足的,我想这也意味着全世界去美元化的进程必将加快。

我们知道,美元能够保持全球主导货币的地位,关键是它在国际储备和贸易结算中拥有的一些绝对优势,这特别体现在大宗商品的结算上。但现在可以看到这种地位已经发生动摇。俄罗斯从2014年开始去美元化进程。2019年俄罗斯在原油和天然气交易中不再使用美元支付,而是使用欧元或其他货币支付。那么现在俄罗斯又决定对“不友好国家”必须用卢布进行天然气贸易,并准备扩大到粮食和其他领域,这些都在削弱美元的地位。

沙特在2019年也公开表示,它威胁要抛弃美元结算。被美国制裁的伊朗、土耳其等国家早在2018年就开始去美元化。2018年2月,伊朗宣布终止美元作为官方清算货币;2018年8月,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宣布,土耳其将对俄罗斯、中国、伊朗和乌克兰采用本国货币支付,对于欧盟使用欧元。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加大对俄制裁,与俄罗斯贸易往来比较密切的不少国家,如印度、阿联酋、土耳其等都表示可以和俄罗斯绕过美元用本币进行交易。总之,美国越是对商品贸易规模较大的国家进行制裁,就越会加速全球去美元化的进程。

连高盛公司在今年四月的一个研究报告中都指出:俄乌冲突以来,美国对俄制裁产生了连锁反应,多国政府开始加速去美元化。高盛报告认为,制裁过度干扰全球资金流动,可能导致金融交易开始完全转移到美国之外。而对俄罗斯央行的制裁,则可能使各国重新考虑在贸易和金融中是否使用美元,这将威胁美元世界货币的地位,在中长期内影响美元汇率。

最近我们看到一系列的报道,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主要国家正在加大去美元化的步伐:

一是中国、日本、沙特、德国等持有大量美债的国家都在抛售美债;

二是俄罗斯总统普京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开幕式的致辞中表示,“我们正和金砖国家伙伴一起,制定可靠的国际结算替代机制。我们正在研究以金砖国家一揽子货币为基础,建立国际储备货币的可能性。”

三是印度央行7月11日宣布推出国际贸易的卢比结算机制,而且是立即生效。当然,印度没有俄罗斯这么多的资源,也没有中国这么多的产品,“卢比结算令”的效果还有待观察。

四是印度最大的水泥生产商超科水泥在进口一批15.7万吨俄罗斯煤炭时,使用人民币付款,货物估价约为1.7亿人民币,这次支付的额度不算大,但是俄罗斯与印度之间首次采用人民币进行贸易结算。世界主要媒体都做了广泛的报道,都谈到它可能产生巨大的示范意义。

五是根据新华社6月20日的报道,中国央行发布的《关于支持外贸新业态跨境人民币结算的通知》于7月21日正式实施。不少媒体形容这是中国推出的“人民币结算令”,我想这也是我们中国迈出的重要一步,它的意义不容小觑。中国经济体量比俄罗斯大很多。这个文件提出中国将在跨境电商等外贸新业态中支持人民币结算权和支付权等一系列重要的举措。

六是中国还在加大推进数字人民币的使用,加快推进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的建设,以期在国际资金清算系统(SWIFT)之外建立一个有自己生态圈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整个非西方世界的人民币国际化的生态圈正在形成之中。

数字人民币钱包(资料图)。新华社记者陈钟昊摄

数字人民币钱包(资料图)。新华社记者陈钟昊摄

总之,随着美国国家信誉和美元信用的塌陷,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根据购买力平价),最大的货物贸易国,最大的消费市场,最大的投资市场,最完整的制造业产业链,正在积极稳妥地推进“后美国时代”的经济和金融秩序建构。俄罗斯的一些开创性的做法对中国也有不少启迪。

当然,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我们目前还拥有大量的美元和美债。我在这个节目中曾经提出过,我们应该推动建立一个平行的、锚在人民币与实物产品之上的跨国金融体系。随着美国经济和美元霸权陷入越来越严重的危机,国际金融体系的去美国化、去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化、多极化,我想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大潮,我们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我今天就和大家分享这些,下面我们请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特邀副研究员刘典老师给大家演讲。谢谢大家!

刘典:

张老师刚才的演讲系统分析了美元霸权面临的危机,那么我也想从三个方面聊聊美元霸权危机的三个现象,以及未来全球货币竞争格局的一些重要变量。

第一个现象,就是我们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美元霸权的根基正在面临俄乌冲突引发的一个“八级地震”。俄乌冲突带给美国最大的伤害,就是将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政治性、不稳定性、不安全性直接暴露给全世界。从历史来看,这也不是美元第一次破坏规则。早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垮台的时候,美国当时就无力面对国内通货膨胀加剧以及自身美元超发的局面,它也不愿意像当年英国在一战之后,欠债还钱,反而是拒绝承担美元兑换黄金的义务,不再遵守规则,直接宣布美元和黄金脱钩,而美联储也从一个货币政策的制定和监管机构,转变成了一个干预、操纵全球财富和经济权力的机构。

信用是美元体系最重要的支柱,也正是因为对美元体系安全性和稳定性的信任,世界各国才会大量储备美元,并且把美元作为最主要的国际贸易结算货币。历史上美国也屡屡破坏规则,但是往往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还是有一定底线的。

像今天这样,基于国家利益肆无忌惮地使用“金融核弹”、冻结他国外汇储备的无底线行为,历史上还是少见的。所以这种频繁“掀桌子”的举动让美元正在逐渐失信于全世界。

第二个现象就是美元霸权遭遇危机的时候,美元走势反而会更加强势,与此同时,全球金融局势也会变得更加动荡。

美元霸权面临危机时有些现象是反常识的,我们可以看到历次金融危机中,美元都会逆势走强。有人将美元走强作为美元霸权并未遭遇危机的论据,但这里面就忽略了一个问题,实际上这样一种强势,是以转嫁危机到其他经济体为代价实现的。比如说最近日元、欧元等都遭遇了大幅度贬值,而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更是深受其害,像斯里兰卡这样的小型经济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导致国家信用的破产。

斯里兰卡债务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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