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首尔的“隐形溢价”——用高生活成本交换更高的信息密度、更强的人脉集群和更广阔的认知天花板。但也要付出代价。俊浩租的房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到凌晨两点才能睡着。每天通勤来回一个半小时,在地铁上背英语单词,背到睁着眼睛睡着。有一次他在地铁上睡过站,醒来时手机已经自动关机,身上只剩下3000韩元现金,不够打车回去。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三十分钟,终于等到末班车来,才哭着上去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准时出现在工位上,画了这周最好的一张图。
在智恩的聊天中,她反复提到一个细节:在大邱,和她同龄的女性朋友几乎没有一个选择留下来。男生还有一部分选择留下,因为大邱的传统制造业、重工业还能给出相对稳定的饭碗。女生不同,她们需要去首尔,去那些聚集了更多服务业、知识密集型、对女性更友好的行业。韩国的职场文化对首尔之外的女性并不友好。在一个中小型的、以男性为主导的企业里,女性从入职第一天就要面对“你是不是很快会结婚辞职”的质疑。这种职场天花板在大邱比首尔要厚得多。
智恩在大邱面试一家公司时,面试官直接问:“计划结婚吗?有男朋友吗?”她愣了半天,回答:“这和工作有关系吗?”对方笑了笑:“当然有关系,我们要培养人嘛,投入了成本不能白费。”她回到家,把那张面试通知撕成碎片,然后打开电脑,投了首尔的简历。大邱的物价再低,低不过女性的自尊和职业自信。一个女性如果想要在职场上被当作一个独立、完整、有能力的人来对待,她必须去一个更大、更陌生、更冷酷的城市,去证明“我存在于此处是合理的”。
大邱的安逸是给男生准备的礼物——一台车、一栋房子、一份稳定到一眼望到头的工作。女生呢?女生在大邱的安逸更多是一种“你为什么不早点结婚生孩子”的压力。智恩离开那天,她妈妈哭了,说:“在首尔多苦啊,这么远,又贵,你何必呢?”智恩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妈妈当然知道留在家里有多好。但妈妈不知道,那种“好心”的放弃,比贫穷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