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两国对伊朗领导层的定点清除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通过情报配合人工智能分析,判断目标何时出现在何处,精准出手。特朗普本人也承认,此前被考量为“可以让美国满意的接班人”的几位潜在人选已在一轮轮行动中陆续被消灭。频繁的“斩首”行动往往清除了那些可能与美国合作的温和派人物。留下来的反而是更强硬、更难打交道的人。穆杰塔巴不仅在美以空袭中失去了父亲,妻子和母亲等亲属也在袭击中丧生。这样的情势下,他对华盛顿的态度很难是善意的。
“斩首”能不能实现政权更迭?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伊朗的权力架构并非建立在单一领导人的个人魅力上,而是神职体系、革命卫队与国家机器三者相互咬合的制度性结构。哈梅内伊之死没有引发预期中的权力真空,反而触发了这套体系的自我修复机制。临时领导委员会、专家会议、革命卫队各司其职,迅速完成了权力交接。万一多轮“斩首”之后,伊朗出现了真正的权力真空,国家四分五裂,那才是更难收拾的局面。核设施和浓缩铀原料可能落入非政府武装之手。对美国、对以色列而言,一个失控的伊朗远比一个强硬但可预测的伊朗更危险。
在讨论美国能否凭借这些手段实现战略目的之前,有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必须回答:美国究竟有没有清晰的战略目的?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说这不是政权更迭,特朗普说也许就是;国务卿鲁比奥说这是防御性的先发制人,特朗普说这是史诗级主动出击。一周之内,四种说法,一个都对不上。这或许可以说明两件事:第一,美国在某种程度上是被以色列带着走的;第二,特朗普自己也在走一步看一步。
特朗普心里最理想的结局是伊朗换一个听华盛顿话的新政权。在采访中被直接问及伊朗局势的最坏情况,他的回答流露出些许无奈:“我想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们这么做了,然后接替的人跟前任一样糟糕。没错,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我们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如今,特朗普最担心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当然,也有另一种解读。穆杰塔巴虽然立场强硬,但也可能推动有限度的内部改革。不过,对内改革和对美妥协是两码事。一个在“国仇家恨”中登上权力顶峰的人,对华盛顿的态度很难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