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策略上,哈梅内伊一直以“反美反以”为意识形态旗帜,但并非没有弹性。2015年,他批准伊朗与六国签署核协议,自我命名为“英雄式的能屈能伸”。这是一种务实主义的执政风格展现,目的是用核让步换取制裁解除,争取喘息空间。2018年特朗普单方面退出协议、2020年美军刺杀苏莱曼尼之后,这条路彻底堵死,哈梅内伊才转向公开恢复大规模铀浓缩。
可以说,哈梅内伊既是一个有性格魅力的伊朗精神领袖,也是一个精于生存的权谋高手。他的统治维持了伊朗政治体制长达37年的基本稳定,但代价巨大:经济治理的系统性困顿、社会矛盾的长期积压,以及国家的高度国际孤立。更具后坐力的问题是,哈梅内伊始终未明确指定继承人。有报道称,去年6月的“12天战争”期间,哈梅内伊曾秘密点名三位潜在接班人,但从未公开宣布。
哈梅内伊死后,外界迅速盘点潜在继任者名单。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列出了几个热门人选:拥有军方人脉的哈梅内伊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但其“世袭”身份正遭宗教权威阶层强烈质疑;建国领袖霍梅尼之孙哈桑·霍梅尼,拥有无可比拟的革命血统,却属改革派,难以获得强硬派支持;专家会议副主席等几位体制内元老,代表宗教稳定力量。伊朗现行制度规定,新领袖须由88位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投票选出,且须具备资深什叶派神职人员资格。
不过,在目前的局势下讨论“谁是最合适的人选”是一个奢侈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伊朗很难完成一次有效的领袖选举。德黑兰遭受持续空袭,高层人心惶惶,专家会议成员分散各地,部分人的安全状况本身就是未知数。88位神职人员在“斩首行动”阴云尚未消散的首都召集开会并完成有效投票,在技术层面几乎不可能实现,更不用说在政治层面达成共识。革命卫队内部不同派系、教士集团、残余改革派的利益诉求截然不同,任何一个人选都难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压制不同意见的压倒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