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新闻：俄罗斯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初步结果显示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票数大幅领先，您对此有何观察？

石宏：统俄党在俄罗斯国家杜马获得了355个议席，占国家杜马席位总数近80%，创下了历史新高。这首先反映的是普京在俄罗斯国内的威望依然非常高。统俄党一直以来最大的“资产”就是普京本人，尽管普京并非该党党员，但普京多次公开为统俄党站台拉票，选民将“支持统俄党”等同于“支持普京”。今年的国家杜马选举前，普京发表电视讲话将选举定性为“对俄罗斯军队支持度的考验”，将投票行为与爱国主义绑定。在俄罗斯政治文化中，对最高领导人的尊崇有深厚的历史传统，这就使得统俄党天然享有“总统党”的光环效应。所以，这次统俄党大胜，实际上是普京的支持率大考得到了高分。

其次反映出在目前的俄罗斯，稳定压倒一切，民心求稳而不是求变。

再次，俄罗斯反对党和之前一样，没有想着真去挑战统俄党的执政地位。俄罗斯政坛有一个独特现象——“体制性反对派”。俄共、自由民主党、公正俄罗斯党等政党虽然在边缘议题上与俄罗斯政府存在不同看法，但在克里姆林宫关注的核心问题上与统俄党保持一致。既然都和统俄党的政策大差不差，那还不如继续支持统俄党。

俄罗斯国家杜马大楼（资料图）

直新闻：新一届国家杜马产生后，会对俄罗斯在俄乌冲突中的政策空间、谈判立场带来哪些影响？

石宏：新一届俄罗斯国家杜马产生，统俄党占据绝对优势地位，这意味着未来五年俄罗斯的大政方针不会出现明显变化，最多是进行微调，政策延续性大幅增强。尤其是统俄党在国家杜马的绝对多数席位，将使俄罗斯在未来五年时间里涉及军费预算、军事动员、国防工业拨款等领域的关键立法畅通无阻。此前普京拒绝国家杜马强硬派“更大胆行动”的建议，选择消耗战路线，新一届国家杜马的组成将进一步强化这种战略定力。

还有两个值得注意的情况：一是这次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大约50名参与过俄乌冲突的退伍军人进入国家杜马，另有1500多名退伍军人竞选地方职位。这批人的存在，将使军人待遇、退伍安置、国防预算等议题在国家杜马中的话语权显著增强，进一步锁定军事优先的政策方向。

二是乌东四州首次参与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其选出的所谓“代表”将直接进入国家杜马。这意味着，乌东四州在俄罗斯政治体系中从“军事占领”走向了“行政常态化”。未来任何涉及领土让步的谈判方案，都将面临来自这些“本土代表”的强烈抵制，俄方的谈判立场将更趋强硬，在领土问题上的立场几乎没有妥协空间。

直新闻：近期，俄乌在黑海的对抗进一步升级，引发全球对粮食危机的担忧，您认为，黑海会否成为“另一个霍尔木兹”？

石宏：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霍尔木兹海峡卡的是全球石油供应，黑海卡的是全球粮食供应，而两者的“卡脖子”程度几乎不相上下。俄罗斯和乌克兰合计占全球小麦贸易超过四分之一，这个份额与霍尔木兹海峡在全球海运石油中的占比大致相当。此外，俄乌两国还占全球葵花籽油贸易的三分之二，玉米海运量的十分之一。

而就危机程度而言，粮食危机比能源危机更可怕。因为能源危机还能通过能源储备、替代能源顶一顶，但是缺粮是会饿死人的。能源危机虽然会推高一个国家或地区的通胀水平，但通常不会引发大规模社会动荡；而粮食危机则会迅速引发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社会动荡。例如2011年中东北非的动荡，也就是人们熟知的“阿拉伯之春”，就是2010年俄罗斯因干旱禁止小麦出口，导致国际粮价飙升，进而成为席卷中东北非动荡局面的直接导火索。因此专业机构不断警告，黑海局势的不断恶化所产生的影响比霍尔木兹海峡更甚，但是国际社会至今还未给予足够的重视。目前，全球已经出现抢粮的情况。如果黑海恶化的局势不能得到有效遏制，那么未来全球可能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