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昭和最懂为什么会招核。
原子弹的副作用,是延缓了军国主义叙事的破产
如果说原子弹有什么副作用,比起炸死平民,更大的问题可能是让日本投降太快,为军国主义复活埋下了隐患。
说得直白点,没让日本痛够。
原子弹成了军国主义的恩人,它深刻地影响了日本右翼的叙事。裕仁在所谓的《终战诏书》中大言不惭:“敌又使用残虐之新炸弹,频杀无辜,惨祸所及实难逆料。若仍继续交战,不仅终将招致我民族之灭亡,亦将进而破坏人类之文明。”侵略者反倒一副悲天悯人、菩萨心肠。
德国纳粹能够崛起,很大程度上在于希特勒党羽利用了德国人的“1918心态”——战争明明还在国境线以外进行,德国却突然投降了,我们德国在战场上没有失败!
在日本,相当一批人就是同样的心态。直到1945年8月,日本扔控制着广袤的海外领土。根据日本档案,苏联出兵中国东北本是与原子弹爆炸并列的最主要投降理由,但是早已被如今的历史叙事刻意无视;蒋介石政府软弱无能,直到日本投降前还丧师失地,空顶一个“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的虚假子。真正的中流砥柱当时还没有中央政府的名义,八路军、新四军的战略反攻才刚刚开始,且装备限制了战果的迅速扩大;印度支那、泰国、马来、印尼更是尚处于日军铁蹄之下。

截至1945年8月1日本的控制区域。
原子弹为军国主义行将崩盘的叙事提供了台阶:日本本还能继续战斗下去,至少给盟军以不能承受的杀伤,但是敌人无耻地用了原子弹,而我们的天皇悲天悯人,既想保全国家,又要守护文明……
而作为国际政治素人,杜鲁门后面的肤浅操作更是强化了这种当代军国主义的此类认知。我在去年九三阅兵期间发表的前文回顾过杜鲁门摒弃了罗斯福设定无条件投降的规格,以及日德投降严肃性、强制力上的差距。
1945年同盟国事实上拿到的是一个只有“无条件”空名的有条件投降。
当时日本法西斯提出投降的四个条件:保存国体;日本大本营负责解除武装及遣散军队;不占领日本本土、琉球、台湾并保留朝鲜半岛的控制;战犯由日本政府惩处。
最后操作的结果是天皇被保留,成为新宪法的“国家象征”,门阀看似被打压和解散,战后却陆续卷土重来;虽然大本营被废止,但日本政府仍直接负责对部队的缴械、解散和复员;日本本土没有如德国那样被分区占领,最后偷换成了美国在日琉地区的一家独大,琉球殖民地得以保留,并且对台湾还有机会贼心不死,和朝鲜则是领土争端;日本战犯虽然没有交由日本政府自行发落,但是几年后就陆续开释,吊死了几个甲级战犯后,其他大战犯的追责事实上不了了之。

广岛和平纪念资料馆内对日本遭受原子弹轰炸的背景说明公然撒谎,宣称《波茨坦公告》未写明天皇制存续以及未暗示原子弹的存在或将被使用导致日本未接受公告。事实上在1945年7月,日本驻苏大使曾建议以保留皇室为条件洽谈投降,但被日本政府拒绝。《波茨坦公告》也明确警告日本“除此一途,日本即将迅速完全毁灭”。新华社
日本军国主义之所以能在今天复活,就因为日本当年输得还不够惨、叙事没有彻底破产。原子弹反而成为了日本的遮羞布,在投降前给了军国主义解释失败的理由;在投降后的80多年,又让日本右翼可以把自己也打扮成“受害者”,堂而皇之地混在饱受战争荼毒的人群之中,甚至反过来转而鼓吹他国的威胁,索要受害者的道歉。
倒反天罡至此,是该好好管管了!
广岛、长崎的昨日,未必不是日本的明天!
写作本文时,正值长崎原爆资料馆也要修改表述,将“南京大屠杀”改成“南京事件”。
这已经是绝大部分日本纪念馆的标配,采用淡化程度、扭曲性质的词汇,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历史罪责。
长崎已经是其中相对较晚的一个,并且也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个,因为长崎原爆资料馆在过去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坚持了正视日本侵略历史的正确史观。对于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我不久前在风闻社区与朋友们回溯过。
但在原子弹爆炸后的81年,这里失守了。
日本有一种独特的耻感劣根性,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知道错误和耻辱,所以能瞒尽量瞒,瞒不住就尽可能扩大背锅范围,直至搞出“一亿总忏悔”,并非是真忏悔,只是通过平摊责任来减少自己的愧疚感。以后再面对追责就会振振有词:“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总不能让我一次又一次、一代又一代道歉吧?”
等到有条件了,他们就要抨击、抹黑乃至追杀那些揭露他们错误的人,并且用揭露者道德最不齿的方式,在他们的尸体上倒上垃圾,仅仅十多年前,我自己就亲眼见过一批管张纯如叫“学术超女”的文章。
如果这是一个有序的世界,或者能依靠他人异样的眼光,达到一定程度的约束。但要遇上像西方国家为了自己利益,对日本主动松绑,以及日本整体进入极端机制以后,整个群体就是一台野兽机器,此时不干坏事反而成了新的耻辱。所以历史上那些别出心裁的虐杀,能在日本鬼子那里扎堆出现,正是这种极端与庸懦并存的劣根支配。
这样的土壤,并没有得到根除。
今年3月,NHK发起了一项民调,问这是不是一场对亚洲邻国的侵略战争,51%的人表示“不知道”;对发动战争是不是资源有限的日本不可避免的选择,47%的人说不知道;对日本在这场战争中是否加速亚洲国家独立且应得到赞赏,51%的人说不知道。

至于普通日本民众的战争责任,48%的人认为“当时的人民是政府或军方发动战争的受害者,不承担责任”;后续世代是否要继承老一代的责任,32%的人认为“不同世代无需继承”或“根本就没有继承的责任”,另有26%依然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