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现代工业的食粮,钢铁产业的停产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要停摆。伊朗的反对派媒体《东方报》记录了伊朗市民在战争期间的困苦生活,一个地区的炼钢厂被摧毁了,有相关需求的公司也会跟着停工,随之而来的是依靠这些产业存在的经济生态也崩溃了,仅穆巴拉凯钢铁公司就有数千人失业。在这当中,很多人还背负着贷款,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但停火第二天他们就发现——战争期间的物价管制几乎当场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物流中断而导致的货物短缺。
这种短缺让人回想起3个月前那场震动整个伊朗的巴扎商人抗议。无数人想起了1978年设拉子和伊斯法罕的“40天循环”,似乎在真主统治降临伊朗47年以后,一股名为周期律的阴霾将葬送这个伊斯兰国家。但别忘了,霍梅尼主义的思想内核是“伊斯兰的民主”。伊朗的大敌似乎过分关注伊朗“伊斯兰”的部分,而忘记了“民主”的部分。
尽管今天的伊朗依旧像巴列维王朝末期那样面临贫富差距、城乡矛盾、文化冲突、政府腐败、利益集团垄断等诸多问题,但今天的伊朗首先是一个民主国家,决定伊朗未来的是8800万伊朗人,不是以色列人或者美国人。美军是通过轰炸伊朗基础设施的方式迫使伊朗走向停战,因此在短期内,伊朗人会怪罪于那些摧毁伊朗国家财富的人,也就是美国人。

而这也导致伊朗国内大人物的风评有所变化。摇摆不定的哈梅内伊要为伊朗走向战争这一步负很大责任,但愚蠢的美国和以色列让大阿亚图拉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殉道”了。以身殉国罪减一等,笔者只能感慨昂撒民族的傲慢。
就在4月9日,伊朗宣布临时停火后,为已故领袖哈梅内伊逝世四十天举行全国大规模哀悼仪式正式拉开。德黑兰街头人潮汹涌,大批民众参加悼念游行。现场除了哀悼气氛外,还夹杂着强烈的愤怒情绪,不少人高喊反对谈判,要求继续复仇。这是伊朗愤怒的一部分,正如丹·凯恩总结的那样:“伊朗每一个拿枪的人都在向我们射击”。
但在复仇之外,伊朗内部还有着别样的暗流涌动——我们仍然无法确定谁会是哈梅内伊治丧委员会的话事人;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伊朗仍处于一个稳定而又“无政府”的奇怪统治状态。

现代社会既复杂又简单,伊朗的人民群众需要复仇,也需要生活。在当下,伊朗人的同仇敌忾是真的,心存焦虑也是真的,对未来的迷茫也是真的。笔者相信,在满地的废墟和死尸面前,亲美和推翻伊斯兰体制在伊朗国内不是什么时髦的口号,但巨大的损失确实会迫使所有人思考斗争的方法和目标。
与之相对的,发动这场战争的美国领导人不仅不是什么伟人,还是一个让全世界面临不确定性的罪人。至少就《纽约时报》的报道来看,这场战争从决策层面上就是一场荒唐的、基于赢学的战争。发动战争的理由完全是内塔尼亚胡说服特朗普“只要炸死哈梅内伊,伊朗一定会垮台”。即便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和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反对这场战争,但特朗普字面意义上像希特勒那样,用上一场军事冒险的结果作为下一场军事冒险的理由,开启了一场不义且不得人心的战争。这种荒唐的宫廷式决策和特朗普任人唯亲的内阁任命或许说明,这是一场特朗普输不起的战争,而远在东地中海的内塔尼亚胡也一样。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特朗普可以为所欲为,美军打击伊朗的JDAM可能是无限的,但资本家的流动性是有限的。伊朗的战争策略寄希望于混乱的全球经济能让美国人偃旗息鼓,现在看来伊朗人似乎赌对了。无论如何,全球资本家留给特朗普的时间不算太多。海湾地区的炼油产业化为一片废墟的潜在可能性,让中国在最后时刻的介入变得理固宜然。尽管这场战争显然没有终结,但好的一面是全世界看到了美帝国主义纸老虎的一面,而这一面是伊朗人用血泪打出来的。
最后,笔者还是要引用荀子的一句话: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