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邻邦还是安全威胁——中印如何看待对方(1)
■韩华
自从1988年拉吉夫·甘地访华以来，中印关系得到了显著的改善。虽然经历了1998年的挫折，但在双方政府的努力下，关系回到了继续改善的轨道。然而，我们也应承认，两国关系改善的步伐还不是很快。究其原因，我们会很快想到边界问题、西藏问题，而往往忽略一个问题，即：双方对彼此的看法、判断。的确，两个国家关系的性质与好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利益的互动关系；但如何看待对方对双方关系的影响不可小视，特别是两个曾经发生过战争的国家更是如此。由于战争胜负方的心理差异，中印两国在看待对方时态度有着不小的差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战争和长时期相互隔绝使双方都不能完全客观地看待、评价对方。不能客观看待对方的结果往往是相互猜疑和不信任，而猜疑与敌视又常常导致关系的紧张。《纽约时报》1994年的一篇文章就承认“彼此不正确地看待和判断对方一直是中印关系恶化和关系改善缓慢的原因之一”[1]。本文拟从中印两国如何看待、判断对方的角度探寻两国关系的脉络，并从中找出一些经验和教训。
一、中国对印度的看法
新中国成立后，印度是第一个承认中国的非社会主义国家。50年代，两国在国际舞台上并肩合作，一起提出了指导国家关系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中国人把印度看作朋友，正因为如此，在朝鲜战争期间，中国选择印度作为协调方在联合国中发挥作用。不幸的是，到了20世纪50年代末，中印边界的火药味变得越来越浓，最后导致了两国1962年的军事冲突。短暂但激烈的冲突过后，印度的形象已从文化的发源地变成了军事上的对手，从50年代的兄弟变成了挑衅者和边境安全的威胁。然而，“印度威胁”的意识很大程度上被战场上的胜利所抵消。正像毛泽东主席所期望的那样，这一仗带来了相当长时间的边界安宁。[2] 那场短暂的边界战造成的印象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而印度在中国百姓的视线中也变得越来越模糊。[3]
与其他国家情况类似，中国的学者、外交界与防务专家对印度的看法有所差异。前者强调中印的共同利益，包括两国在国际问题上持有的相似的观点，例如，对国际秩序的认识、在人权、打击走私及禁毒等问题上的合作；对发展经济以及维护国内稳定的需求等。从此角度出发，印度理应成为中国的合作伙伴[4]，中国应该对印度采取睦邻政策，致力于改善和发展与印度在各个领域的交流与合作[5]。而在防务专家的眼中，印度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家；占有中国大片领土；对1962年的战争念念不忘，并试图通过发展军事实力及增加边界地区的部署来实现其领土要求。因此，中国应了解中印地缘政治中利益冲突的一面，并加以防范。在某种程度上，中国人对印度的主流看法是前后两种看法的折中。这种折中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偏向。但目前的看法应是偏前一种。具体的看法是，（1）印度是南亚大国，有着成为世界大国并成为多极化世界中的一极的雄心[6]。随着经济、军事力量的增长，这种雄心将会成为现实，但在21世纪初期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2）印度正在加速军事现代化的进程，军费开支大幅度增加[7]； 核试验后，核武器化计划在一步步地实施。但目前还没有成为对中国整体安全的威胁。因此，中国对印度不友好的举动虽有警觉，但态度还是比较坦然。[8] （3）印度与中国都是正在崛起的发展中国家，在诸如国际秩序、人权及主权概念等方面有着广泛共识，因此，两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合作有不小的空间。
具体来讲，中国对印度的主流看法有两个层面。就印度本身而言，中国人认为它对中国安全的意义主要集中在中国的西南边境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在西藏问题上，虽然中国对印度在有关达赖集团的分裂活动问题上的态度没有完全放心，而且1999年底十七世噶玛巴出逃事件使中国人对印度再次产生疑虑，但自拉吉夫·甘地政府对中国提出某种承诺以来，印度历届政府在西藏地位问题上一直持比较谨慎的态度，不愿其成为中印关系的摩擦点。2000年5月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仍表示，中国“赞赏印度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不允许达赖集团在印度从事反华分裂活动的承诺”。[9] 尽管印度始终没有放弃对有争议的领土的要求，而且不断加强整体和边界地区的军事实力，并已经取得了对中国的局部优势，边界地区有时也还发生摩擦，但是，尽管少数学者认为中印冲突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大多数中国人还是相信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的理由是：第一，目前，中印两国都没有发动战争的意图。两国都是发展中国家，正致力于国内经济发展，都希望有一个和平的环境，特别是边界地区的安宁。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两国分别在1993年和1996年达成了两个在边界地区建立信任措施的协定。第二，1962年以来，中印边界虽然出现过几次小规模的摩擦，但在中国漫长的边界线上，中印边界一段相对比较安宁。第三，中国在边界的军事部署有限，武器装备和士兵人数都略逊于印度，但总体军力比印度强，具备捍卫领土完整的能力。基于这些认识，我们不难理解邓小平在80年代初所作的“中印彼此不对对方构成威胁”的结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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