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日记---坦克部队敌后穿插的日日夜夜[下](1)
■植展鹏
3月2日
白天急行军,走的是山区公路,山高路窄,行人稀少,心情的紧张不亚于与敌人交火。
今晚我们在芭蕉林里宿营。四周没有村庄,旁边有一条河。坦克兵、步兵正忙着砍倒蕉树,布置睡觉的帐篷。突然,驾驶员陈胜对我说:“哗,排长哎,你看对岸是什么宝贝。”我转头一看,心猛地跳了起来。妈呦,河对岸的沙滩上,一群少女正在裸浴。她们赤身在沙滩上互相追逐,洁白的身子在夕阳下发出炫目的光。让人想入非非。更令我不能容忍的是,全排的人都放下手上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们沐浴。我收回目光,对战士们说,大家不要看了,快把帐篷撑起来吧,要不天黑下来就没法铺好背包了。战士小韩说,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洗澡,你就让我们用眼光享受一下吧。我眼一瞪,发火道:“流氓!”有个战士看也不看我,立即反驳说:“排长,你也是年轻人,别假正经了,我们又不是强奸妇女。”兵们还是眼睛瞪着对岸的裸体少女。是啊,我25岁的年纪了,还没吻过姑娘哩,虽然一种强硬的意念在强制着自己的欲望,但眼睛还是想多看几眼少女的丰姿。
我的话战士们不理睬,强制他们的行为,也没必要。他们在营区里终年见不到一个女人,打仗了,让他们多看看生下他们的女人是个怎样真实的人,大概也不会错到哪儿去吧。我低下头快手快脚打开帐篷绳,也不再诈唬兵们了。
兵见我有些放任他们,胆子更大了,从坦克里拿下几副望远镜,要看个透彻。放大100倍的望远镜往眼前一举,她们身上的毛孔都能看个清晰。兵们窃窃私语,互相传递着自己看到的神秘。
“看够没有?把头给我拧回来!”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放肆,猛回头对他们大吼一声。他们被我的吼声镇住了,赶快放下望远镜,慢慢地向我围拢过来。有个战士胆怯地说,排长,甭发火嘛,我们不看就是了。我又假装恼怒吼道:“别罗嗦,快搭帐篷!”兵这时才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解绳,竖桩,打开帐篷。
我知道这两声吼,违背了自己的正常心理,显得声高而底气不足。可我作为一排之长,不能不这样做。在战场上,青春的情欲是不能随意发挥的,因为它关系到生与死,尊严与荣辱,伟大与卑贱。
晚7时左右,两发100毫米加农炮弹落在芭蕉林里,距我连仅300米。炮弹是我军后方炮兵群打的,差点误伤了自己人。
晚8时,苏小兵的伤口在流脓血,肚子胀得像只小鼓,他对自己的生命已经失去了信心。他对连长说:“给我一支手枪,我要自杀,我实在痛得受不了啦。”
夜里醒来,没法入睡,于是披衣走出帐篷。抬头见明月涌出,天地恬静,只有流水在呢喃。我突然想起,家乡的紫云英已经开花了,田野里该是绿肥红瘦了吧。爸的病好些了吗?妈、弟、妹正忙着在自留地里收获雪豆吧?
3月3日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了一阵雨。
敌情通报断断续续传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搞得连队相当紧张。坦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约11时,连长接到团部正式通知,前方敌情不明,坦克停止前进。
坦克在大山脚下,利用茂密的松林隐蔽。大山无名,海拔近千米,似一柄纯剑。山顶云雾升腾,很响的山泉水冲下山脚。松树粗大如桶,疏密有致。连长放心不下,派了游动双哨,又在坦克的四周布下了防步兵微型地雷,提防敌人特工队的袭击。
战士们或坐在坦克里抽烟,或躺在装甲板上聊天。连长说,既然走不了,也睡不了,不如大家玩玩吧,于是打开雨布围坐在一起。指导员说,我唱支老掉牙的歌吧,名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指导员唱完,大家都没鼓掌。有个老兵说歌太老了,鼓掌没意义。指导员听兵这么说,笑着请连长讲故事。
连长给大家讲的是抗日战争期间,东北野战军8个女战士在日寇的追击下,集体投江的壮烈故事。故事讲完了,兵也不鼓掌。连长问,怎啦,讲得不好?兵都你看我,我看看你。有个兵说,我在读小学时就听老师讲过,老掉牙了,提不起劲。
指导员见大家情绪不高,立即说,大家可能太累了,还是回到坦克里休息吧。兵一散,连长就问指导员,今天大家怎么啦?思想不对劲呀!指导员说,不要急,这是战争给士兵带来的心理障碍。我在大学里学过战争心理学,随着环境的改变,他们会有新的表现的,不用担心。连长说,胡扯,以前怎没听你说呢。指导员辩解说,以前没打仗,我怎能向你说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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