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不该给战友一枪?
2005-07-08 14:10:08   大. 查看评论
    1979年2月17日,我作为某部军医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战斗异常残酷,伤员不断的往后抬。医院里头挤满了重伤员……抢救条件相当恶劣,几顶大帐篷,6个老主任带领着二十几个工农兵大学生,就组成一个师级野战救护中心。
    
    当日,42军坦克团尖刀5连在弄梅隧道转弯处,遭伏击的越军重创。多辆坦克起火、爆炸,烧伤的乘员皮开肉绽,被一路颠簸地后送,到我们这儿多是不行了。开车的司机见白大褂就跪,就磕头:“医生,护士,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其中有个伤员二度烧伤面积20%,三度烧伤面积50%,神志也清醒,还能说话:“医生,求求你……”
    
    我忙大声对他说:“同志,坚持一下!我马上给你动手术!”——天哪,还有那么多伤员在排队,他等得及吗?
    
    “不,不!”伤员眨了眨眼睛,算是摇了摇头,“给、给我一枪!给、给我一枪!!医生……”
    
    一刹那间,时间似乎停止了,我木然地站在他面前……一个伤员要求我,杀了他!
    
    “医生,我爸爸也是军医,我知道烧伤最痛苦,烧伤最痛苦……”稍后,他又说:“救不活的……”
    
    确实救不活,我知道,战前动员不充分,药品不足,需求量最大的青霉素还有71、72年生产的,野战救护中心也没有无菌房。送南宁吧,已经感染了,来不及了……
    
    伤员梦讫一般地重复那些话,我眼前模糊了,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按照野战临床处置标准,我尽力了。另外,我叫护士把71年的青霉素配制成溶液,大面积地给伤员做湿敷(这是烧伤外科老主任的一个创举,在当时属于全军的高技术),然而……伤员的哀求声渐渐地小了下去……终于听不见了。7小时后,我呜咽着为他盖上白布,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就消失了。
    
    送他来的司机眼见着白布盖上他的头,忽然扑上去,掀掉白布,冲着我大喊:“医生,嘎子他还有气!嘎子他还有气!他还……呜.嘎子……呜哇……”
    
    我搀起他,推着往外走,问:“前面打得怎么样?为什么不早点后送?!”
    
    司机勃然大怒:“这叫打的什么战!?什么战?鬼子的枪是咱们给的,炮是咱们给的,连步话机都是咱们给的,咱们喊什么,他们都听得见……我们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问上面,谁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催:上!上!上!全挤在一块了,上的上不去,下的下不来!……我好不容易送下一车,又都没了,都没了……”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还有伤员在等我呢。
    
    整整半个月,我每天做7、8个手术;心胸外科的汪主任在台上的时间更长,终于倒在台上,连同他的伤员一起被推了出去。
    
    22年弹指一挥间,今年的清明节快到了,汪主任,嘎子,你们在广西还好吗?
    
    原载:舰船论坛 西陆网友“新侨联委员”提供
    
    转自:中越战争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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