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与大陆的博弈中军事力量如何发挥作用
作者: 邱贞玮
新买到《现代舰船》杂志,上面刊登了一篇谈中国海军印度洋战略的文章,写的实在是是惨不忍睹。这并非我自以为是嫌其作者水平低下,而是因为这篇文章的作者根本没有搞清楚军事战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都需要考虑哪些因素。结果通篇文章写的都是些大而无当的空话,称之为散文或许更恰当一些。
鄙虽不才,对战略也无甚研究,但好歹看过一些真正的分析文章,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分析的方法;也许仍然没有摸到战略分析真正的门槛,但略述心得与大家共享,纵被批判也是一种进步。就用大家都熟知的台湾问题为例,先说说和平时期的各方博弈中,军事力量的建设怎么样发挥作用。
武器不仅在战争中使用,和平时期的训练演习也是它们的用武之地;军队不仅为战争而存在,和平时期的军事博弈同样是其发挥自身价值的天地。
1935年,一战期间德军最高统帅的第一军需总监鲁登道夫将军发表军事战略专著《总体战》。参考总体战思想,轴心国与同盟国两大阵营之间进行了以迫使对方彻底投降为目的的殊死搏斗,数千万人的死亡、大量社会财富的摧毁,让人类不得不反思全面战争的巨大危害。二战末期原子弹的横空出世,以及战后美苏两强核军备竞赛导致的核恐怖平衡,使得各大国不得不捆住自己的手脚玩“代理人战争”,避免两个大国之间的直接对抗,更要避免这种对抗无限升级至毁灭一切的疯狂核大战。
局部战争同样受到众多局限。例如朝鲜战争中,苏联通过提供物资支持我国出兵来对抗美国在朝鲜的扩张,其空军部队即使参战也打着我军的旗号;我国给参战部队起了个“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名字,把国家行为伪装成民间的自发行动。而美国人也没有把战争范围扩大到我国本土,麦克阿瑟再怎么叫嚣毁灭中国,美国总统也没有同意B-29机群大规模轰炸东北。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战争不受控制的无限升级,将参战国拖入本来不想进入的全面战争的深渊。
全面战争不敢打,局部战争也要避免,军队无法以直接的战争行动扩张自己,那么和平时期又如何来争夺国家利益呢?
仍然是实力的碰撞。虽然不像战争中那样直接通过对撞消耗的方式那么直接、彻底,但军队仍然要通过实力的展示与运用来向对手传达自己的力量和运用力量的决心,让对方知道在这个利益点上与自己对抗的后果,以实现这个后果的可能向对方军队施压,并由直接承受压力的军队把军事压力传递给进行政治决策的政府,化军事压力为政治压力,从而迫使对方在这一利益点上进行退让,从而实现自己所主张的利益。
例如96年台海危机中,美军航母战斗群靠近我国海区,将我东南沿海纳入其打击范围;派遣电子干扰机入侵我国领空,对我雷达站成功实施欺骗式电子干扰。我军在电子战中一败涂地,未发现入侵美机;不能有效监控美国航母群,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海空打击力量,终于清醒的认识到,我们根本威胁不了美国舰队,要实施进攻战役却承受不起美国航母群的打击,与美国对抗的结果使台湾承受的军事压力骤然减小,不再担心我军会跨海登陆强行统一,从而导致我们在政治上的被动与失利。
在军事博弈中,优势力量所产生的效益并不是绝对的,双方都会对彼此利益的消长和力量的对比进行评估;如果优势方过分追求利益,那么也是无法实现的,强行争夺只会导致实际冲突,优势方可能反而无法取得利益。比如说96年如果台湾真的宣布独立,那么我军必然对其进行军事打击,即使不进行登陆作战而只是进行海空封锁,也会导致台湾经济的崩溃,从而使其整体利益更大受损。
不只是军事演习,装备建设让军队拥有更好的武器,从而具备更强的实力;战场勘察与建设让部队能在某一地区更好的发挥自己的实力,从而在账面实力相同的情况下取得实际上的优势;部队驻防调动使己方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调动更强的实力,从而更早的占据优势地位……
也就是说,和平时期军队通过军事演习、部队调动、军备建设、战场勘察等手段向对方施加不同强度的军事压力,来获取不同大小的军事政治利益。这种利益的获取是双方博弈的结果,各种因素都将在其中起到不同的作用;利益的分配并非战争那样绝对,而是一个讨价还价、彼此谈判的结果。
大陆与台湾的斗争同样是利益上的争夺,而且彼此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共同利益,并非是完全对立、不可调和的矛盾。对大陆来说,就算以武力强行统一台湾,也要给台湾一定的政治经济利益,不可能像欧美国家对待殖民地那样彻底压榨。对台湾来说,彻底独立也只是喊喊口号,争取更多的政经利益,尽量保持自身的独立性,这才是现实的目标。两岸政府与政党间能进行多次谈判其原因就在于此。
那么究竟给台湾多少政治经济利益呢?是按照香港模式一国两制,还是按照苏联模式做加盟共和国,甚至按照英联邦模式挂一个松散的名义,这就是谈判的内容所在。而两岸究竟谁能更好的贯彻自己的主张、拿到更多利益,就要看彼此在博弈中的实力与实力运用。
台军军备发展所导致的战争局面的改善和博弈成本的降低,提高了台军进行博弈的主动性,增强了武力拖延战局的能力,降低了我军发动统一战争的威慑力,从而缓解了台湾所承受的军事压力。军事博弈中的变化传递到政治层面,那就是增加了台湾政府进行谈判的筹码,缓解了政治压力,从而使其可以拖延谈判进程争取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