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为人知的铁道游击队:平汉铁路的“毛猴子”(2)
两个月前,因为哮喘病不能下床的老人的病情有所好转,这个80岁的老人和81岁的老伴互相争吵着让谁先说话,活跃着这个贫寒家庭的气氛。
何惠民,16岁就当上班长的娃娃兵,是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爆破能手,有着17次与阎王打照面却活下来的传奇经历。
何惠民家里的堂屋除了张摆满药瓶的矮饭桌和几把椅子,只剩一张坐着会塌坑的沙发。何惠民的老伴朱桂英微笑着,时而用普通话纠正丈夫的发音。当年,17岁的娃娃就这样带着“娃娃太太”,参加了对日战争。
何惠民有惊人的记忆力,这在他的圈子里是人所共知的。
“我是1942年12月5日被俘的。”
这天,他领着6个人炸了日本人的军车,完成任务回村时被敌人俘虏。
“一个当官的用手枪顶着我的头,让我说破坏队在哪,我就是不说,那鬼子官‘啪’就扣了扳机,子弹没响,我还以为这家伙打空枪吓人哩,谁知他哗啦一下从枪膛里退出一颗瞎火的子弹。”何惠民用枯瘦的手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悬哪,日本人也有点怕了,是不是有神灵保佑我?不杀我了,把我带回去电刑拷问。”
“哎呀,那叫什么刑法啊,受不了,我才17岁啊。”
“我那时候真是命硬,老虎凳、辣椒水都没有把我折腾死。我得赶紧找队伍,不找不行呀,媳妇还在破坏队上。我一定找机会逃跑,黄河南边有我的媳妇在等我。”
破坏队队员大部分都是铁路工人或农民出身,基本没有薪酬,生活上极其艰苦,军纪也很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和八路军一样,他们每天必唱的都是《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
脱下了工装成了兵,结合自身装备薄弱、擅长爆破的特点,破坏队不搞阵地战、攻防战,而是在绵长的铁路线上采用麻雀战术,进行游击活动,依靠群众提供情报,依靠群众掩护,平时着军服,执行任务穿民装,让敌人军民难辨,无法对付。破坏队行动快、撤退快、破坏性强,又很难逮,日本人给他们起了个名——“毛猴子”。
何惠民当年,就是一个很让日本人头疼的“毛猴子”。
何惠民说,自己能活到现在,看到现在有吃有喝的社会,是老天爷给的福气。
1943年,他和几个队友到黄河北完成任务往回赶,到郑州南王许村实在是累得不行了,8个人找了一间没人住的民房,准备睡一觉再走。
“屋里放着一口空棺材,我想这里不错,既干净又不潮,我就躺在里面,盖上还睡了一个队友。”
日本兵当时也找地方睡觉,正好撞到这里,抓住了其他的7个人,惟独没发现睡在棺材里的何惠民。
没想到日本人睡到屋里不走了,一个日本兵就躺在何惠民头顶的棺材盖上。
“我大气不敢出,瞪着眼捱到天亮,上边那家伙又是打呼噜又是翻身,让我稍有动静就紧张一下。如果他发现了,我拼上一条命也要干一个鬼子。”
第二天早上,鬼子吹哨集合,这家伙应了一声跑了。何惠民至今还能准确学出这个日本人名字的日语发音,“到死都不会忘掉这个名字”。“这个日本人不知现在还活着没,跟他说当年他身子下还睡着一个值3000块大洋的‘毛猴子’,他是什么感觉?”
何惠民幸运逃生,其他6人也伺机逃跑,只有分队长喻尚荣被押到天津塘沽港,和3000名中国俘虏一起被用兵舰运到日本。俘虏中只有他一个破坏队员,他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日本鬼子最恨“毛猴子”,一旦知道格杀勿论。喻尚荣在日本歧阜县挖砂作劳工,下雪天穿着单衣,吃混合面窝头。支持他生存下去的信念就是:一定要活着看到中国人打败日本鬼子,一定要活着回到祖国。直到1946年元旦,他才被美国军舰送回国内,回到信阳老家。
喻尚荣已经去世。
抗战八年中,破坏队员先后有17人被俘或被捕,他们全部是英勇不屈、视死如归,不是被敌人严刑拷打致死,就是被刺刀乱刺而亡,或被狂犬吞噬,或枭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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