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我冷汗淋漓。“嗯,还在发烧”很软的声音。一只手探在我的额头,很清凉的感觉。很小的时候,我也发过一次高烧,妈妈也是这样用手探在我的额头。很舒服,很温馨。我又沉沉睡去……我又醒了,月光洒在窗台,我浑身都是绷带。这时,我感到痛.剧烈的痛楚一点一点把我淹没,越来越痛。这是什么地方?我大叫,来了一个护士,她说“别动,我给你打一针。”软软的声音很熟悉,冰凉的液体注入了我的脉搏。白色的护士服真好看,我看着她,她的脸隐没在暗处,她的护士衣服和月光融为一体。“你叫什么名字?”她轻轻的问我。“我叫方言”我又想睡了。“再睡一会,你会好的,这里是医院,你会慢慢好的。”“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护士.我叫柯珊。”很美的名字,可是我要睡了。我很想和她再说会话,多好听的声音呀,可是我睡意无可抗拒,我依依不舍得睡去。
我醒来很多次,我每次醒来,她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她总是能让我安静下来,我每次醒来,都很疼痛,每次睡去,都很安然。我还是会梦见炮火、鲜血、还有胖子和曾华。我梦见我的死去,静静的睡在血泊里;我梦见,胖子回去看他的妈妈;我梦见,曾华在他的信里,写着朝朝暮暮这四个字;我梦见,我在战场上痛哭.看着我们三个人的尸体;是的,我恐惧.我害怕了。我醒来时,羞愧难当.我不应该恐惧,因为我是一个士兵。可是,我实实在在的感到害怕。“好了,伤口愈合得不错。”柯珊高兴的说“你不知道你来得时候多可怕,浑身都是血,好多弹片做手术时取出来。”她看着我,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后来,你还发了高烧,四十多度。不过,现在好了,好好躺着,两个月就可以出去了。”“谢谢你”我说,“你觉得还痛吗?”“不痛了,我来这多久了?”“快两个星期了”“喔,我应该写封信给家里,这么长的时间。”“是呀,你现在不能动,我来帮你写吧,还有你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我一个战友有的,可是他死了。”“哦”柯珊轻轻拍拍我的手说,“别伤心了,战争都这样。”“是的,战争都这样。”

晚上,柯珊拿来了纸和笔。我说她写“妈妈,真倒霉。我前几天写给你的那些信,都给通信员小张带下山的时候,搞丢了,昨天他才在山脚下发现。”“这个谎撒的可不怎么样”柯珊边写边笑着说。我说,“是呀,可是我又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我们继续”“妈妈,你们好吗?我都想死你们了。吃饭想,做梦想,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你们的样子了。”“哈哈,你每次写信都这样吗?”“是呀,我妈妈就喜欢我这样的。”我微笑着回答。“我现在一点没事,棒的象头牛,天天睡得香,吃的又不错,都成胖子了。下次再见你的时候,只怕你就会不认识我这个胖儿子了。打起仗来,也没什么,就是开几枪罢了,小越南枪法差极了。从没有打到过人,我会小心的。一点没事,放心吧,妈妈,问候爸爸哥哥,再见。”“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希望妈妈不要担心就好。”“哦,真是乖孩子,很快就会寄出去的。”“谢谢你,柯珊。”我看着她走出门外,真是个美丽的白衣天使。
午夜,我突然惊醒。远远的传来炮火的声音,很遥远可是又很清晰。 我在黑暗里,听着前线的这场战斗。慢慢的,逐渐平息。很多很多熟悉的人就在这场战争中被带走,仿佛一场恶梦。今后还会有的,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在这里的我们每一个人。我又开始感到我的恐惧,柯珊的脚步走了进来“怎么了?还没睡?”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没什么.我刚刚听见前线的炮火。”“想什么?你有点害怕吗?”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吃了一惊,断然否定“没有!”我们都静默了一会,我承认了。说“是的,我害怕,我为自己感到难过。”“为什么替自己难过?”“我是一个士兵,士兵在战争面前不应该害怕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勇敢的,可是,现在我发觉我害怕。”柯珊在我床边坐下,“这没有什么,我也害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感到害怕的”。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的男朋友也害怕。他在信里说,他也感到恐惧。”“哦,你男朋友?他是哪里的?”“他是三十七军五十六师的侦察兵,他在一封信说,他也有恐惧,可是他不会退缩。”“他是五十六师的侦察排?”“是的,五十六师的侦查排。”我没有说话,三十七军五十六师侦察排在我们这里无人不知。全排三十八人一年前在者阴山抵抗越军整整三个营的进攻,无一生还。军委授予他们英雄排的称号,柯珊眼里泪光闪动,“他在一年前战死”“对不起”“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战斗英雄,他做到了。”“我也有这个愿望”“你也是的,他们说你在前线很出色”柯珊拍拍我的手。“因为我们都害怕,所以我们要让它早日结束。”“是的,我们要让它早日结束。谢谢你,柯珊。”“没什么,睡吧。”
| 首页 上页 | 1 | 2 | 3 | 4 | 5 | 6... 下页 尾页 共 6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