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越自卫还击战纪实:医院、护士、伤兵(3)
战地医院的手术室
外科主任卜永峰来了,他望着这张长着两个酒窝的娃娃脸,天晓得,他竟然问了一句与伤情毫无关系的话:“多大年龄?”“十七岁。”军医康树林看一眼“伤卡”回答。
卜永峰的心怦然一动。十七岁,这不正好和自己的儿子同龄吗?儿子正上高中呢。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淘气。都是他奶奶宠的。想到七十七岁的老母亲,卜主任心头又涌上一丝疚情。母亲原是跟着他在部队住的。当确定赴滇参战后,他撒了个谎把老母亲送到陕西老家的亲戚处过“游击”生活了。母亲不知内情,责备儿子不孝。
是啊,不孝是因为有一位更伟大的母亲等待他去尽孝。
赴老山之前,卜主任和其他同志曾多次听过老山作战英模的报告。不知咋的,当看到拄着拐杖或坐着轮椅走上主席台的英雄时,他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就没了腿,今后的生活……”再看看眼前这张痛苦的面庞上仍不乏调皮相的孩子脸,一种父辈的怜子感充满了他的心胸。
“以静脉代替动脉,搞血管移植!”卜主任同其他医生简单商量后下了决心。
这不能说不是一次冒险。主刀军医康树林,从刘志平的右腿上移植一节长十厘米的静脉,往他左小腿被炸掉的动脉切口处接。难啊!一根粉条粗的静脉管壁切面,每头要缝十二针,缝松了会出现漏血,缝紧了会造成血栓。
手术是从17点开始的,到午夜零点才顺利接好。血液怎么不流通呢?医生们急了。要知道,小刘脚部失血已有35小时了,再不通血,缺血的肌肉组织就要腐烂,到那时,即使管血通了也是徒劳。
一切助通措施在进行:热盐水敷。加解痉药。用理疗灯烤……护士轻轻为康树林医生擦去额头那道道汗水。此时的康医生,早已把一切忘到九霄去外。这位第二军医大学的62届毕业生,本来在1980年评定职称时,他可以评为主治医师。无奈,名额有限,要他:“正确对待”。于是,他“正确对待”了,没一句牢骚。甚至有人为他鸣不平时,他自己都脸红了。
凌晨一点,当地球默默地滚动新的一圈时,刘志平左小腿至脚部的血液流通了----移植成功了!
血的力量真是神奇无比,流到哪,哪就有生命力。小刘笑了,两个逗人喜爱的酒窝是那样深,那样甜,那样美。
笑吧,小伙子。不久的将来,当你迈着矫健的步伐登上主席台作报告时,当你胸戴军功章、佩着大红花站在你慈爱的父母面前时,当你挽着情侣的臂漫步于公园幽径时…小伙子,莫忘了,是一个你至今也叫不上名字的“南丁格尔”群体给了你行进的权利。
弟弟们的喜怒哀乐和大姐大哥的酸甜苦辣“大姐,你把那药对着痰盂一打,回去就说给我打了。行吗?”一个光头小兵躺在病床上,双手揪住被角,乜眼瞧着大姐手里的注射器,孩子气的脸上露着乞求的神色。
“傻弟弟,你不是整天嚷着要早出院上阵地吗?不打针怎么行呢!来,掀开裤子。”“大姐”的口气却不容更改。
“哼!‘弟弟’的嘴一嘟,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听候发落。?
如果不加说明,谁能相信这是在第二野战医疗所的病房里伤员与护士的----对话呢?
在这里,护士这个称呼渐渐被“大姐”、“大哥”所取代,护士与伤员之间的那种情同手足的关系象湖一样明净,似玉一般纯洁。
这明净,这纯洁,是勇士的血和护士的汗共同浇灌出来的友谊。
第三乐章:“别害羞,就把我当你的亲姐姐吧。”
白大褂盖住了衣服的色彩,大口罩遮住了面部的表情。这大概就是护士给人的外表形象。可是,在战区,在第二野战医疗所里,伤员们看不见大口罩,出出进进的是一张亲切的面孔。对这个“口罩问题”,护士们有自己的见解:“别以为口罩只是几层纱布,那是一道墙呢。戴上它,把护士与伤员之间的感情全隔开了。”戴口罩也许是卫生的需要,而在战区不戴口罩却是勾通护士与伤员感情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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