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张茂忠在掩护战士时被一颗手榴弹炸出了肠子,他用手塞进去,用膝盖顶住肚子向敌群发疯般地扫射。
敌人打退了,阵地牢牢控制在共和国士兵手中。张茂忠昏死在阵地上。他全身二十七处受伤,伤口象蚂蜂窝,斑斑点点布满全身。
拍片。术前诊断。伤口清洗。当这一切程序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完成后,穿白大褂的“老头子”们惊呆了,相互对视交换着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神色,又是一例胸腹联合伤。
胸腹联合伤是一种罕见且治愈率不高的胸部和腹部联合创伤,是人体内肝、脾、胃、肾、结肠、胰腺都遭到损伤。我国著名胸外科专家吴英恺教授的权威性著作《胸部外科》中有这样一段记录:北京安贞医院“自1956年至1968年共收治胸腹联合伤十一例,其中五例为开放伤。”也就是说偌大一个北京安贞医院,平均每年收治不到一例胸腹联合伤。而第二野战医院所在老山战区只几个月时间,就收治九例这种伤患者,并且全是开放伤。
惊奇吗?不可思议吗?战争---这个人类怪胎,使得多少反常变正常、特殊变普遍啊!它把人们企盼的和不企盼的统统裸露给你看:挥耗时间者难以想象的工作效率,市侩们不可置信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还有这罕见的胸腹联合伤。
术前准备在进行。医生们是一边空手术服、一边戴消毒手套,一边拟定手术方案的。
修复一人的生命的手术方案,仅仅十几分钟便可拟定,这与当今祖传上某些官僚们定一个修围墙缺口的事要讨论三天的工作效率,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照啊!
第二野战医疗所的医生们在赴滇之前几十年的军医生涯中,没有一人经治过胸腹联合伤。现在一下子遇到这么多胸腹联合伤患者,确实也曾使他们有点紧张。可是,军人的责任感,庄严的使命感,医生的道德感,使得他们知难而进。也不知何因,此时此刻,他们的脑子变得竟然如此的灵敏,当年在医科大学讲台上老教授讲的,平时翻阅资料见过的,一个个象储存在电子软件上的信息,一按键,全清晰地显示出来了。
麻醉—胸部缝合—胸腔关闭---闭式引流---剖腹探查---切除网腹……手术进行了7个小时。终于,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了一位年轻的生命。
多少个日日夜夜啊,他们都是这样与死神争夺着士兵的生命。
随便提一个易记的日子吧。“五四”青年节忙累了一天的医生们正准备吃晚饭,一阵救护车警报声震荡了医护人员手中的碗。从阵地上运下来一名叫赵立成的伤员,也是胸腹联合伤。手术一直进行到5月5日凌晨2点10分,赵立成脱险了。当医生们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时,一名叫李宝东的胸贯通伤伤员又送下了阵地。医生们迅速将留有体温的白大褂重新穿起,手术一直持续到晨曦划破战区的黎明……第三乐章:为了十七岁的年华老山是座雷山。压发的,绊发的,定向的。连环的,隐藏的,裸露的,它们吡着狰狞的嘴,伺机吞噬着赳赳男儿们的肢体。
黎明时分,一名双腿被越军地雷炸伤的战士被送到了第二野战医疗所。伤员叫刘志平,是某部四连一名军工。他的左小腿象被恶作剧者用削刀削掉了皮的小树,只不过,裸露出的不是木头,而是白森森的骨头,动静脉均被炸掉了大节。就这,小伙子还逞能:“轻伤不下火线。”直到无法站立了,才被按在担架上抬下来。耽误这一天不要紧,小刘左腿缺血28小时,肌肉大片坏死,已变成了紫黑色。很显然,按照战伤处理原则,只有俩字:截肢。
不知内情的人是很难想象医生们在做截肢手术前那种复杂心情的。在这里,医生们是忌讳把医学术语的肢体断离简称为“截肢”的。截肢不就是说医生截掉了伤员的肢吗?你听医生们怎么说,“是越军毁坏了我们战士的肢体。”笔者亲眼在无影灯下目睹了一例肢体断离手术,医生们在动刀、动锯之前,心里的难受滋味是常人体会不到的。他们多想把被炸伤的肢少截一点啊!即使是“树桩子”也是长点好啊!哪怕是一分米,一厘米。可是,为了战士的生命,为了完好的组织不再被坏死,他们又不得不严格按照医学科学的原则落刀,落锯。
眼下的刘志平,又面临着失去左小腿的噩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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